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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山里人,对海的朝会
发表时间: 2015-05-13 08:46:15 点击次数: 1900
 

一个山里人,对海的朝会

米仁顺

湘西多山,少水。 

儿时对于水的印象,是山间那一条条小溪、田野中的那一口口池塘,至于深藏在群山怀抱中的那个大水库和十几里外的那条能跑船的河流,也是后来远足的发现。最熟悉的莫过于村口的那方池塘。池塘似乎是天然而成,四周长满了杂树,有柳树、樟树、椿树、水杉等。总有景致的是塘边坪里的那棵老松,树干粗壮,一个人合抱不过来,蜿蜒向上,接近地面的那一段,树皮全部剥落,光溜溜的,想必是小孩子亲昵嬉戏的杰作。越往上面,树皮残存些许,龙鳞斑驳,树冠如云,能遮盖五六十平方。树下的大坪是乡人纳凉闲聚之所,更是村童游戏的天堂。记得树下曾用麻石立有神龛,时不时有村民烧香献祭,想必被当做了哪方神圣,奉为护村保民的风水树。初始印象中,似乎也并非一棵,但后来确乎只剩下这么一棵了,现如今一棵也不复存在了,就连那个大坪也被村民瓜分,建起了一片片房舍。可喜那口村塘还在,一条长长的石板路扎进水塘,清晨或黄昏,素朴的村姑,或拎着新割的韭菜而来,或提着搓洗过的衣裾而去,脚步匆匆,仓促而又从容,充满活力的身影,在水塘的晨光暮色里,幻化生辉。

石板路的连着水塘和村舍,挽着菜园、扶着竹篱,在屋后的竹林间、在房前青草坪悠闲地舒卷。倘在正午,阳光娴静,池塘里甚至没有一线波痕,倒映着青黑的屋舍树影,宛如闲逸一幅的水墨。在乡间,池塘或大或小,或深或浅。与村舍相依的,与村民朝夕相伴或者已经成了其中的一员;而那些嵌在绿野田畴间的,即使在水汽氤氲之晨、红云倒映之暮,也只有游鱼飞鸟欣赏了。最大的水域,乃是一座水库。生于僻野,借群山蜿蜒之势,用巨石筑成。深藏在村后的深山里,虽上下天光碧波万顷,却少有村民光顾。 很多一辈子也没有走出故土的乡民,水库就是他们见过的最辽阔的水面,接近于他们心中的“海”。像我的父亲,年近九旬,却不曾见过海,海在他的体验之外、也在他的生命之外。如果我不曾离开故乡,离开那个小小的村落,或许,我将如父辈一样,关于水的记忆,只限于那水洼般的池塘或稍大一点的水库。大海,将只是电视里的镜头,诗文里的想象,神话里的传说。终归,我确乎走出了故乡的水,故乡的溪、故乡的塘。从此,像一条江上的船、河上的舟,在城市的人海市流里南北东西,随波飘流。

生活在山里,常怀海的梦想。对大海的渴望,期待的也许不仅仅是一场别样风景,更有对梦寐世界的思想、对未知生命探望。当真的走出了山的环绕,挣脱山的禁锢,一次又一次朝海而去。每每走在日出或日落海边的沙滩上,让那带着腥咸的海风,吹散一头乱发、吹展一脸愁云,吹落一腔思绪、吹开一襟胸怀,却忘记了欣赏风景、消弭了渴望,甚至流失了一切意想。这辽阔的海、蔚蓝的海;这无边无际的海,波澜壮阔的海。与书上的海大相径庭,根本不是那深蓝浅蓝的填充色,也绝不是那环绕着陆地的柔美线条。此刻,置身于大海岸边,感叹这浩淼的蓝、壮阔的蓝、深邃的蓝,惊诧这汹涌澎湃的涛声,领略造物的神奇、自然的智慧。一切都远超你的想象、你的思想。你的心,那塞满着太多世俗、琐碎的心,一下子变得如此纯净、如此通畅、如此轻盈、如此清爽,仿佛消融了时间、堙没思想。面对这肆意纵横的汪洋,你会羞愧于细语沉吟、羞愧于小肚鸡肠。你的心,一下子会插上翅膀,凌飞于碧波之上、翱翔于蓝天之间。微芒的生命,刹那间,消融在了水天相接的虚无中,消融在这无边的幽蓝里。什么都不用说,浪涛就是最铿锵的语言;什么都不用想,大海就是最深邃的思想。大海是水的故乡,地上所有的溪流江河,穿过崇山峻岭,汇聚于此;大海也是心的故乡,人间的一切情欲思想,立断百结愁肠,消融于此。一个山里人,带着一个古老的心结,带着对大海的渴望来到海边,用山的厚重领略海的辽阔,以风的轻盈感悟海的雄浑。“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

世事之繁,莫乱于心;百思不息,完归于道。回归大山深处的故乡,定将常念海的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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